韓劇《魷魚遊戲》:雞娃不如做遊戲,說不定以後是倖存者

北京新浪網 09-22 16:25

原標題:韓劇《魷魚遊戲》:雞娃不如做遊戲,說不定以後是倖存者 來源:澎湃新聞

注:本文含劇透,請一口氣刷完全劇后再閱讀

《魷魚遊戲》海報

「魷魚遊戲」的平等精神,本來就是個偽命題。

幾百個參與者因為身無分文(很多人還背了巨債)被選中,迷暈后運到島上的秘密機構,在一群面具人看管下做遊戲。遊戲的設計者號稱要製造一個參與者人人平等,人人有機會改天換命的環境,卻需動用比軍隊層級更森嚴的管理人員來維持秩序、強制「平等」,這是第一個不公平之處。

《魷魚遊戲》劇照

遊戲過程中倡導的「平等」,也只是局部的平等,另有「上帝」不受其約束。這裏奉行雙標的平等:串通舞弊的管理人員和參與者被處死示眾;結對遊戲中落單的女士破例未被處死,因為「遊戲精神決定了不能欺負被排擠的人」。

設計這個大型死亡遊戲的人,希望在這些童年遊戲裡重溫舊夢。他不惜親自加入遊戲,和其他人共同經歷三天的磨難與死亡。唯一的不同是,他是「上帝」,擅長每一項遊戲,即使被淘汰也不會死。這種雙標是這個遊戲的另一個不公平處。

為了使參與者絕對投入,遊戲規定,最後剩下的一位勝者,將得到獎金348億韓元。每條參與者的性命價值1億韓元,被淘汰者(死人)的金額將被轉移至剩餘者名下。這種機制鼓勵智取、豪奪和自相殘殺,輸者全盤皆輸,贏家盆滿缽滿。由於巨額獎金、淘汰等於死亡,參與者本就一無所有,全員皆全力以赴。

李政宰飾演成奇勛

第一集001號老頭吳一男(吳永壽飾)和男主成奇勛(李政宰飾)相遇時,就有一點點懷疑老頭就是幕後大佬,遊戲室的上帝。這是套路,看來導演/編劇黃東赫也不想刻意隱瞞,很多條線索都指向老頭的真實身份。

首先,從遊戲內容來看,沒有一個是女生向的。其次,借一個年輕的女性參與者之口,導演告訴觀眾「這些遊戲都是老頭子們小時候玩的」。憑這兩點,就能推測出遊戲設計者是個男性長者,這裏的男性長者只有吳一男一人。還有很多佐證的細節,如老頭一開場就說自己有腦瘤,命不久矣,所以可能孤注一擲;他被殺的時候,鏡頭罕見地未拍攝死亡畫面,指向詐死。

吳永壽飾演吳一男

猜到是誰在扮演上帝並不影響觀劇,因為《魷魚遊戲》的樂趣不在於懸疑。老頭吳一男出於病態的懷舊和對底層人自以為是的補償心理,設計並在人生的最後階段參與遊戲,合乎韓國影視劇的主旋律——對財閥巨賈的鞭笞。

但吳一男這個角色是韓影此類角色中最富有人性的。他認真扮演001號的角色直到完全融入,和男主在老式巷弄布景中玩彈珠遊戲時一時痴傻一時清醒,在過去和現在、利他與利己之間遊湯,最後慨然赴「死」,把這個角色對人生的理解一次性呈上。

得了腦瘤的吳一男想重玩一次的七個遊戲:一二三,木頭人、挖椏糖、彈珠、拔河、過橋、魷魚遊戲,加上附加的熄燈后夜鬥,考驗參與者的全方位能力。

他們需要迅速掌握遊戲規則並發現漏洞(「鬼」娃娃的探測器無法穿越人肉盾),會利用工具贏得遊戲(用舌頭舔、打火機燒熱針來剝離椏糖),力氣大也是優勢。

加出來的「夜鬥」需要陌生人之間迅速結盟,彼此以生死相托,考察識人和信人的能力。信對的活到下一局,信錯的黑燈瞎火里被隊友插刀,誰都不信的則很難在團伙鬥毆中成為倖存者。

拔河遊戲需要團隊高度團結,服從事先制定的策略,在決勝時刻出奇制勝。過玻璃橋的遊戲抽順序的運氣很重要,遊戲過程中考驗人在極短時間內的計算和決斷能力。

兩人一組的彈珠遊戲是背叛和犧牲的戰場,事先不知道遊戲內容的參與者紛紛選擇自己最信任的人組隊,沒人猜到這是個兩人只能活一個的殺局。有的人背棄信任自己的人,有的人自我犧牲,把希望和1億韓元託付給倖存者。

韓美女(金周靈飾)

看完這部劇,熱衷雞娃的家長大概會有所領悟,原來重要的人生課程都是從遊戲中學到,不是課堂。小孩的遊戲是成人世界的提前預演,人類幼崽在其中學到的種種技能,看到的人的千百張面孔,將有助於他們長大以後成為倖存者。

利己和利他,永遠是人性中並存的對立特質。我們總是對利己主義者不恥,被一個人為夥伴作出的犧牲感動。其實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都出自動物本能。除掉別人給自己爭取生存幾率是本能,一旦自己生存無望,轉而把機會讓給別人,將願望囑託別人完成,同樣出自延續個人生命的期望。魷魚遊戲裡出於利己或利他死掉的人,儘管都觸目驚心,但程度都不及韓美女(金周靈飾)抱摔張德秀墜亡。

韓美女(金周靈飾)

有五次詐騙前科的韓美女,是個光芒四射的人物。她屢次倒戈,進出在不同的團隊,只依附強者。照理說她在現實中不該如此潦倒,可能是因為狡詐的母狐狸還保留一絲對人的信任,又一直沒學會該信任什麼樣的人,被大流氓張德秀背叛后才會生起那麼強烈的報復心,在遊戲接近尾聲時選擇跟他同歸於盡。可見她來自一個怎樣殘酷的生存環境,累積的怨恨竟然打敗了這個人像野獸一樣頑強的生存意志。

韓美女和張德秀之死像殉情,她抱著張德秀跳橋,就像《胭脂扣》里如花給十二少灌鴉片。韓和張之間有肉體之親,但還不到互相愛慕的程度。儘管如此,遊戲觀眾還是稱其為「充滿詩意的結局」。還可以加上「古典」二字。古人對死沒看得那麼重,生死間的那條線常因激憤、怨恨、愛情或毀滅的衝動而輕易跨越。韓美女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騰起了殺心,完全無視基因里對延續生命的渴望,任由情感(報復也是一種情感)支配一切,是參與者展示的人性萬花筒中最無法解釋的一款。

她是最怪的一個,雙門洞的成奇勛則是最大眾的那個。現實生活中,成奇勛不是一個有責任感的好人。他好賭、無業,對家人的關心非常有限,用掉老母的健康保險。死亡遊戲中,成奇勛反而是幾百號人里比較有道德感的一位,有瑕疵,極少主動害人。拿到巨額獎金出來以後,他又變回從前的樣子,渾渾噩噩,過了很久才想起姜曉(鄭浩妍飾)託孤的囑託。

很多看官叉著腰說他偽善,是一朵聖母白蓮花,是對人性的複雜和矛盾認識不足。一個生活中沒什麼責任心的人,也可能尊重生命。一個尊重生命的人,在生死瞬間也會做出利己的舉動,比如踢掉求助的手、欺騙痴傻老人。一個平時拚命搞錢的人,在自尊受挫或經歷過大事之後變得視錢財為糞土也不奇怪。文藝作品一直教我們實事求是地看待人性,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點江山。好觀眾要學會抵制簡化人性的誘惑,雖然這樣會產生即時的快感。

朴海秀飾演曹尚佑

除了普通人成奇勛,其他重要角色都是藝術提煉的極品。韓美女的狡詐和鑽營,與最後的縱身一躍形成巨大反差。男二號曹尚佑(朴海秀飾)主張凡事向前看,誰是攔路虎就毫不猶豫地除掉誰,把金融才俊精於計算的個性發揮到了極致,連最後的犧牲也出於利益最大化的考慮。

當時他已經在最後一關的魷魚遊戲中倒地不起,並且猜到心灰意懶的童年好友成奇勛會想中止遊戲,放棄獎金救他一命。為了防止發生這種連本金都損失掉的慘事,他搶先把小刀扎進自己的脖子,無論如何也不願放棄這筆巨款。他很清楚,拿到錢的老友一定會照顧自己的老母。他殺姜曉亦出於這種思維模式,既為了防止只剩三人的情況下遊戲被投票終止,也明白受重傷的姜曉絕對無法活到最後,不如先下手幫她「解除痛苦」。

不出意外,故事最後又回到韓國貧富差距巨大,各階級之間的差異、隔閡與互鬥上。雙門洞成奇勛和曹尚佑的最後對決,是底層勞動人民和上中產階級的短兵相接。每個階層中都有好人壞人,成奇勛和曹尚佑也沒有正邪之分。是他們的三觀差異實在太大,一個喜歡回看往事,沉浸在《請回答1988》那個溫暖的雙門洞記憶里。一個只想眼前和未來,如同機器人棋手步步為營。兩個階層之間隔閡深重,積怨太深,最後必須來一場血腥肉搏戰,像《寄生蟲》一樣殺到兩敗俱傷,讓鮮血淹沒一切。

「上帝」也終有一死。開開心心玩了一場遊戲的大財閥吳一男,大雪天躺在高樓中的玻璃盒子里等死。這個偽善、殘忍,早已對人生失去感知能力的人,到最後也想掌控一切,選定自己生命終止的時刻。但他孜孜以求的,卻是遊戲的無法預測性和繽紛多彩的人性。他當然得不到他追求的快樂,又是一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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