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義的田野上 春天遇上秋天

北京新浪網 04-17 11:55
?正德十二年(1517年)十月七日,那是一個秋天,時任南京右僉都御使的王陽明在贛南大施拳腳剿匪成功后,以「崇尚禮義」之意創建崇義縣,讓安寧仁義的種子在這片土地播撒延綿了500年。這個春天,我循著陽明先生的足跡,走進崇義,探一程山水,也為都市人無處安放的靈魂覓一處棲息地。

在崇義的田野上,往往有一條河流穿過,有河流的地方,必有竹林,或沿著河岸分佈,或一兩叢、三五叢散落在田間地頭。當鄉民在田野耕作時,時有白鷺停留在田埂,甚至與牛群一起覓食曬太陽。

崇義是一座山城,山水相依,陰陽相合,這一點在上堡得到了最淋漓盡致的凸顯。有民謠為證:「上堡,上堡,高山頂上水淼淼。」一句話,簡簡單單就道明了上堡與山水剪不斷的緣分。


行走在上堡的山林間,你會忍不住感慨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出無數的疊嶂山巒,庇佑遷徙的人們,他們在這裏停留下來,以智慧以勤勞將大地雕刻成梯田,給上天以盆景,給家人以糧食,給遠行者以心靈家園。

也因此,比起崇義縣城,上堡鄉的這幅畫卷更立體。3萬余畝的梯田依山勢開建,垂直高差近千米,更有零星村落點綴其間,生活在蒼山和竹林深處的鄉民,就成了都市人最艷羡的隱居者。


有人將梯田與長城媲美,說它們同是人造奇迹,不同的是,長城是古代皇帝強迫人民修築的,梯田則完全由耕作者自發修築,經過千年形成規模,一切順其自然。我深以為然,登上水田區最高處遠眺,梯田連綿數百畝,層層疊疊,有如一條長龍湧向天際,只是此時長龍還未完全甦醒,而且能看見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上堡毫無疑問是中國最大的客家梯田,也是一部客家耕作史詩。顯然,這部橫在天地間的厚重史詩,還未到最佳翻閱時間,卷面乾涸中透著寂寥。

站在高處,你會發現很多東西都是聯合的。這種聯合在一起的東西,讓我看到的不是分裂,不是割據,是一個大整體,是勤勞鄉民的辛苦勞作,是人與自然唇齒相依的和諧與共處。有人說,這裏出產的大米,蒸出的米飯,是無與倫比的甘香。草木通人情,在一片和諧的土地上生長,豈能不甘美不淳香?


站在高處,我能想像,灌滿水的梯田,把一整個天空都裝進去的樣子。我也能想像,順山勢而蜿蜓起伏的田埂,或豐腴或苗條,禾苗迎風搖擺,如綠色湖面的漣漪。我還能想像,豐收季節,成片的稻子呈金黃色,在山風的吹拂下飄逸起舞。而冬日里銀霜素裹的梯田,自是更有另一番動人光景。

不可謂不遺憾,這片土地的四時美景我終是沒有機會趕上,這片土地上耕種出來的高山有機稻米我亦來不及品嘗。我能抓住的,就是當下,盡量地多看幾眼這片尚在深閨不為人知的熱土,多呼吸幾口山林間清冽的空氣。行走間,我甚至覺得田埂上奔跑的走地雞和稻田裡或站或卧的牛群都順眼無比。


旅行是另一種方式的閱讀,最大限度地讓你觀察身邊的人和物,彼時身臨其境,此刻回顧書寫,不過又像從春天走到了秋天。春天遇上秋天,就成了歲月。

在上堡,鄉民的歲月就是一部耕作史。在這裏,耕作是一種信仰。山巔、村寨、田野、樹林、公路邊,有數不盡的梯田,等著人去耕耘。鄉民遵守著祖制,心懷虔誠,在自然規律和耕種規則下,勞作,收穫,年復一年,如此循環往複。人們耕耘著肥沃的田野,也在仁孝禮儀的教化下耕耘自己的心田。


可是上堡的歲月無疑是孤獨的。翻滾著前行的撕裂的社會,經濟浪潮的顛簸,出外打工者越來越多,守望土地的人越來越少,稻田也不可避免地變得如歲月一樣荒蕪。對鄉民而言,土地,藍天,白雲,星空,眼前所見的就是整個世界。世界那麼大,山中的歲月卻那麼長,就像聶魯達的詩——每個白晝,都要落進黑夜的沉潭,像有那麼一口井,鎖住了光明。高高的山林里,蒼白的陽光下,他們是否也會和他們的影子訴說寂寞?故鄉,是一部分人的守望,卻也是另一部分人的羈絆啊。

當都市人迫切想要找到一方土地安放自己的心靈,去隱居,去放飛,卻不知山林里的隱居者也在艷羡都市和都市的鋼筋森林。我們總是這樣,喜歡仰望和羡慕著別人的幸福,一回頭,卻發現自己正被仰望和羡慕著。其實幸福從來不會缺席,只是,你的幸福,常常在別人眼裡。道理我們都懂,但這就是我們躲不開的人生。

?就像小時候,我那麼渴望走出家鄉,走到更大更遠的地方。今天,當我把故鄉遠遠地甩在身後,才發現,不管我走得多遠,總有一種聲音、一種風物、一種氣味,能夠喚起我心底關於生命最原始的記憶。那記憶就像是一條河,從我生命的河床里流過,它流得那麼緩慢,又流得那麼湍急,它的漣漪和浪花總會在不經意間輕輕地拍擊我的心田。我無法把它留住,卻也永遠不會忘記。

當我在崇義吃到一份跟家鄉味道相差無幾的炒米粉時,我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了故鄉。那些有關童年的記憶和線索就像潮水洶湧襲來,在我的每一個細胞里奔涌。原來故鄉,在我轉身離開時,就已經生根發芽。

圖片提供:崇義縣旅遊發展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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