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報出版--藥與毒:醫療的善惡相對論

中央網路報 02-14 00:23
藥與毒》感恩師父,讚嘆師父!令人嘖嘖稱奇的神奇醫術

麥斯默一七四三年出生於名叫依格那斯的小鎮,其父親是康斯坦丁主教的農場管理人,雖然地位不高,麥斯默卻能得到較好的教育機會,一直讀到耶穌會創辦的大學。原本麥斯默往法學方面發展,是經典法的專家,但不知何故在二十八歲高齡決定學醫,進入了當時德語區水準最高的醫學殿堂─維也納醫學院就讀,而且於一七六六年順利畢業,其學位論文探討的是月亮及行星對於健康和疾病的影響。

如果以為麥斯默的論文屬於形而上的探討,可能就有所誤解;而且雖然他處在啟蒙時代之後,當時理性與科學思維讓人們想盡量跳脫迷信,可惜醫學發展還沒有什麼重大突破,因此麥斯默承襲之前的天文學概念,並抄襲牛頓在《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中的萬有引力概念,加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算是中規中矩之作,也為日後的治療方式找到著力點。

醫學院畢業後執業的第一年,麥斯默娶了貴族寡婦安娜‧瑪麗亞‧波斯,進入了人生重要的轉捩點。雖然與波斯相差十九歲,麥斯默並不在意,而且憑著妻子的財力與人際關係,麥斯默得以打入上流社會。麥斯默在維也納的成功始於和權貴的婚姻,但失敗的原因也是因為一位與權貴關係良好的患者。被大家視為音樂奇才的十八歲少女帕拉蒂斯,是泰瑞莎皇后私人祕書的女兒。雖然眼盲,但有過人的彈琴天賦,皇后給予補助金,不僅讓她全家過著優渥生活,還能巡迴歐洲各地表演。帕拉蒂斯的視力問題已經治療多年,卻苦無進展,一七七七年初,帕拉蒂斯的父親帶著她找上了麥斯默。

此時的麥斯默已非「吳下阿蒙」。不需依靠磁鐵,僅需肢體碰觸,甚至是「揮動魔杖」,帕拉蒂斯的眼睛就在短短幾個月內恢復光明。剛開始讓病患及家屬充滿感恩,可惜視力恢復的結果讓帕拉蒂斯一家陷入恐懼之中。她竟然完全失去了音樂天分,不要說彈琴,連看譜都有障礙。擔心失去皇后年金保障的父母,拒絕讓麥斯默繼續治療女兒。最後,帕拉蒂斯在短時間內又看不見了,但她的音樂才能跟著恢復,父母親心中的大石於是落下。

帕拉蒂斯的治療結果讓維也納那些自居正統的醫師找到著力點,他們對麥斯默提出最嚴厲的批判,彷彿曾經治癒帕拉蒂斯是偽造的,逼得他黯然離開維也納,轉到法國發展。近代醫界對於這個使盲人重獲光明的治療有諸多推論,不過都無法解釋其結果:到底帕拉蒂斯是否真的看不見?大多數醫師同意她應該是精神官能症的影響,或是所謂的轉化症,不過僅止於推測。

麥斯默被法王路易十六下令調查之前,在法國待了將近六、七年,不僅沒有像離開維也納時那般惡名昭彰,反而經歷了一段相當鼎盛的狀況。麥斯默可以在法國另起爐灶的道理很簡單,就是「政治正確」。他首先從照顧國王兄弟的醫師下手,透過他的關係,認識皇后瑪麗‧安東尼。這位出身維也納的皇后,秉持著「人不親土親」的原則,應該給了麥斯默不少幫助,因為歷史記載,當巴黎醫界對麥斯默無情攻擊,萌生去意的他曾接到皇后的提議,是否願意接受她提供一筆優渥的年金而留下來。

麥斯默最後決定繼續留下來。雖受到不少同業攻訐,但是他收入豐厚,並在巴黎街上執業,讓更多慕名而來的人可以得到診治。為了可以一次治療多位患者,麥斯默發明了一種名為「baquet」的木盒。這是個上端加蓋的大木盒,裡面有許多裝水的瓶瓶罐罐,號稱已被麥斯默「磁化」過了,而木盒上有從裡面伸出的鐵條,接受治療的患者圍著木盒而坐,再用同一條繩索繞著,手握著那些鐵條。

麥斯默總是穿著絲質袍子現身,口中念念有詞,揮舞手上的魔杖,同時加持所有病人,據說很多人的疼痛在這集體治療中痊癒。雖然麥斯默的治療費用昂貴,不少人仍趨之若鶩;而沒有錢接受治療的病人,據記載麥斯默大發慈悲,以自己的功力「磁化」診所外的大樹,讓窮人可以免費觸摸而得到相同效果。

麥斯默在巴黎引起的正反風潮與批評可想而知,而且樹大招風,逼得法王路易十六在一七八四年下令組成了特別委員會,調查他所宣稱的療法。其中的主持人是代表美國出使法國的富蘭克林。測試所謂「磁化」能力的場所,就在富蘭克林位於巴黎的大宅第,他的孫子貝奇正好從日內瓦寄宿學校休假來巴黎,他的日記裡,記下很多委員們評估磁化樹、飲用水及治療患者的情形,但不管多麼努力,都沒有傳說那麼神奇,調查結果當然是不利的。

最後上呈給國王的報告表示麥斯默的療法是無效的,他的名聲自此一落千丈,雖然想找機會替自己辯解,可惜沒有轉圜的餘地。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麥斯默不畏旁人的想法,同年帕拉蒂斯至巴黎巡迴表演時,他竟然買票出席她的演奏會。巴黎民眾對二人醫病關係的負面消息也有所聞。可以想像當時劇院裡,麥斯默被多少人投以輕蔑與鄙視的眼光。報告於一七八四年九月發表之後,麥斯默便失去了治療患者的舞臺,其間雖有零星的機會,但都沒有給他東山再起的條件,一八一四年時,他便因中風而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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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藥與毒:醫療的善惡相對論】一書

作者/蘇上豪

臺北市博仁綜合醫院心臟血管外科主任

熱衷寫作,一手執刀,一手提筆,專攻最困難的心臟外科,以及最需才情的長篇小說與科普散文。

2010年起,陸續於PanSci泛科學、UDN元氣網、健康兩點靈、東網等媒體發表各式醫療史故事。

著有《國姓爺的寶藏》,獲選臺中市文化局「臺中之書」、《亞洲週刊》年度十大小說等殊榮。《開膛史》、《鐵與血之歌》名列博客來科普類「年度百大」前茅,以及《胖病毒、人皮書、水蛭蒐集人:醫療現場的46個震撼奇想》、小說《DNA的惡力》等。2016年以《暗黑醫療史》榮獲金鼎獎殊榮,以及《胖病毒、人皮書、水蛭蒐集人:醫療現場的46個震撼奇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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